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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物风华录 一切有为法

图书信息

作者:非天夜翔著著

出版社:广东旅游出版社

定价:55.00

ISBN:9787557035815

出版时间:2025-08-01

分类:图书,文学小说,小说,青春小说

商品介绍

目录

第一章 入学

第二章 事故

第三章 回归

第四章 实践

第五章 收妖

第六章 法宝

第七章 追溯

第八章 鴅神

第九章 换命

番外篇 狮子与狗的友谊

内容简介

《万物风华录》试读 卷一 一切有为法 一 入学 国家驱魔师学院招生简章。 国家驱魔师高等教育学院是一所普通高等学校,以培养高素质的驱魔师、降妖设备师为己任,下设多个专业,涵盖以下:资源与信息(驱魔学本土文化方向)、国际资源与信息(驱魔学非本土文化方向)、环境工程(风水学)、理论与应用材料学(降妖理论)、生物信息学(妖族研究)、工业工程(法宝工艺制作)、自动化(自动化收妖)、建筑学(法阵与陷阱研究)、历史(驱魔史学)、医药学(炼丹)、电子通信(电子驱魔学)、分析学(灵异现象分析)等四十余个学科。 报考条件:16—24岁的人族、妖族考生,三代直系亲属曾担任驱魔委员会登记在册驱魔师,拥有天地脉沟通资质并登记在册的应届考生。 另:本学院下设留学生部,详情请咨询招生办公室主任:轩何志老师。 招生电话:400-521-521 出成绩那天早上,江鸿炸成了天际最灿烂的一朵烟花。 “我居然考上了!哈哈哈哈哈!妈!爸!我考上重点大学了——!妈!快去庙里还愿啊!” 江鸿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居然高出了录取线14分!足足14分!江鸿激动得光着脚就往外跑,冲出家门,找到正在小区里打麻将的妈,江母则吓了一跳,和了个杠上开花,简直是双喜临门。 母子二人急急忙忙打了车,江母先去庙里还愿,再一起往江父的单位赶,江父听到消息后,当场会也不开了,开了瓶香槟,崩掉了天花板上的灯泡。一家三口弹冠相庆,像疯子一般抱头痛哭,喜极而泣,又急急忙忙分头去通知亲朋好友,预订庆祝酒席。 江鸿把自己查分的页面看了又看,有种终于完成任务的释怀感。 人生十八年,这一刻令他真切感受到无比轻松,过往告一段落,即将打开新的篇章。 他从小生长在不缺爱的家庭里,是个幸福的小孩儿,父母与爷爷奶奶朝他倾注了海量的关怀,懵懵懂懂的小江鸿从上托儿所的那天起,吃穿用度就一律不缺。 他也懂事并可爱,而因他的到来,父亲的事业更有了突飞猛进的起色,成为一名小有成就的地区小老板。他从小兴趣广泛,看见好玩的都想学想尝试,父母也乐得让他去逐一品尝这个丰富广袤世界的乐趣,于是乐器、运动、书籍……江鸿样样都学了些,却又无一项精通。 没关系,重在体验嘛。父母如此安慰自己。江鸿也乐观旷达,懂事而争气,每天打打篮球,玩玩游戏。成绩一直不好不坏,排在班级中游,偶尔因为沉迷游戏而下滑到垫底,爸妈也很看得开,没有过多责备。 营养充足的江鸿长到了“接近”一米八,十分帅气,性格阳光,和谁都聊得来。但社会的毒打不会因为脸好看就下手轻,第一轮毒打在他十七岁时准时来到——作为一个爱玩且乐天的白羊座,江鸿直到上升学之际接受班主任的轮番轰炸,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慌了神,然而为时已晚,且天赋有限,绞尽脑汁,他也只能堪堪摸到大学录取线的边缘。江鸿的爸妈倒是很相信命,一切天注定,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。 当然,在儿子面前不能这么说,江父的解释是:“学习是自己的事,也是一生的事,尽人事听天命就行,以后回家接爸爸的公司也可以的,不要有太大压力。” 比起被卷成一块煎饼馃子,江父更愿儿子有快乐的人生。 于是无忧无虑的江鸿一边接受父亲的开导,一边又被班主任反复鞭笞,时常觉得精神分裂,最后在这隐隐的焦虑感驱使之下,痛下决心,还是发愤图强了整整一学年,终于得到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。 江鸿父母先前先前根据庙里老法师的推荐,以及算命得出的结果,在几家学校里,为儿子选择了兴北科技大学的机械电子工程专业,理由是家里开了一家小公司,儿子学这个专业正好对口,可以回来继承家业。 “这个学校很好,”江父说,“是一所国家重点扶持的大学,校园在南南岭风景区里边,今年机械类专业还特地降了分。” “好,好。”江鸿对专业没有太多意见,从小他就喜欢车辆、机械感十足的玩具,本来今年已做好了复读的打算,没想到一次通过了! 江鸿当晚辗转反侧,心情久久不能平静,自己这个学渣,居然考上了重点大学,他已开始期待起大学生活了。 “对了,”江父临睡前又问,“你的同桌考了多少分?” 江鸿笑着答道:“哦,他上燕大了。” 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,父子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面前沉默了几秒,但很快就再次恢复了笑容——人生总要知足常乐嘛,要和自己比,江鸿看得很开,他已经做到优选,目前对自己很满意了。 江鸿想到父亲承诺过,如果考上重点大学就给他买一辆车,这样就可以自驾到处去玩。大学啊!大学!全新的生活即将开始,想到这个,他就憧憬得睡不着。 两个月的暑假眨眼过去,江鸿如愿以偿地收到了兴北科大的录取通知书。父母给了他一笔钱,用以购置开始新生活所必需的衣服、生活用品,江鸿穿了一身很潮的板仔裤,拖着行李箱,被父亲送到了机场。 美中不足的是,学校在录取通知书中附上了入学须知与军训日程,特地叮嘱:第一年新生入学,强烈不建议家长送学。 “我可以的。”江鸿虽然从小生长在不缺吃穿的家庭,却也能做到基本自立,洗几件衣服、入住个寝室,大可以自行操作。 “去了一定要和寝室同学搞好关系,”江父与江母千叮咛万嘱咐,“学校不是家里,老师也不是爸妈,不会宠着你。” “知道啦。”江鸿亲了下母亲,又与父亲拥抱,向双亲挥手,过安检,登机,飞向了他新生活的目的地——兴安市。 江鸿望向飞机舷窗外的景色,想起了自己十八年的人生,并为即将抵达的未来而生出了小紧张与兴奋。降落时,机场外停着一辆考斯特,车身上贴着“欢迎兴北科技大学新生入学”的字样。 “是新生吗?”开车的人是个身穿西服、精神很好的老太太,朝江鸿问道。 “对对。”江鸿放了行李,老太太又说:“我看看录取通知书?” 江鸿与她核对了录取通知书,来前他在网站上填了一份申请表,包括是否需要接机、住宿与室友要求、饮食忌口等十分详细的选项,不得不说这个大学实在太人性化了,让新生简直如沐春风。 “上车随便坐吧。”老太太随口道。 江鸿刚上车,考斯特就关了车门,开车走了。 “啊?只有我一个人吗?”江鸿说。 “对呀,”老太太笑吟吟地说,“今天只有你要接送。” “这一届有多少人?”江鸿只觉她太辛苦了,完全可以多等几个航班再一次拉过去吧。 “两百多人?”老太太说,“记不得喽。” “才这么点儿吗?!”江鸿以为自己听错了。 “那要问校长他们。”老太太甩了个大弯,江鸿整个人贴在了车窗上。 “哎呀您……”江鸿本想说“您慢点儿”,然而看那老太太开车的架势,一路风驰电掣,瞬间只觉得保命要紧,火速系好了安全带。 学生贵精不贵多嘛——江鸿如此安慰自己,但两百多人也太少了,连一个系的新生人数都不够,怎么也不像个重点大学的排场。 但很快,江鸿就被初秋南岭绝美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,考斯特开上了前往临潼的高速,穿过绵延的丘陵后拐下高速出口,进入盘山公路,一道玉带般的靛青色河流在山谷中蜿蜒,车窗两侧则是漫山遍野的银杏与枫林,其中夹杂着松柏,金黄色、淡红色与青色混合在一起,天空则如水洗过的蓝,河水仿佛从地面流向山谷尽头的天际。 就像电脑桌面一般,景色实在太美了!江鸿不自觉地赞叹道。 等等,这景色怎么还有点儿高斯模糊? 江鸿以为自己看花了眼,却忽然意识到老太太把考斯特开出了一道残影…… “阿姨,奶奶!”江鸿紧紧抓着座椅靠背,大喊道,“您超速了啊!” “没有没有——”老太太悠闲地说,“这是正常现象,每次进山都会有的。” 江鸿:“???” 突然间车窗外的景色又恢复郁郁葱葱的南岭森林,模糊的景观又刹那间消失了。 江鸿莫名其妙,只见他们的车拐上一个岔路口,犹如动画片《千与千寻》中,通往秘境的道路,路边两侧出现了一排整整齐齐的石敢当,紧接着是龙、凤凰、麒麟以及奇形怪状的动物雕塑。 “哇,这是什么?”江鸿自言自语道。 夕阳照进森林里,将林中万物染成了紫红色,江鸿看来看去,又觉得眼前一花,前方道路两侧的榉树,怎么好像在往两边让开?! 他定了定神,挠挠头,树林仿佛又恢复了原状。整条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,天渐渐黑了下来,气氛简直说不出地诡异。 “这这这……”江鸿抓着椅背,心里有点儿发毛,“咱们还没到吗,阿姨?” “马上到啦,马上!”那老太太说。 天色渐黑,考斯特打开车灯,两道惨白的灯光唰地照了出去。 江鸿瞬间背脊汗毛倒竖,仿佛自己进了个恐怖片!他打开手机,发现已经没信号了。紧接着,考斯特一个漂移,老太太将方向盘一把打死,同时开车门。“到啦!”老太太说,“祝你入学愉快!” 江鸿:“……” 江鸿险些被甩出去,屁滚尿流地下了车,发现自己站在一块巨大的石碑前,石碑上写着“中国苍穹大学”。一旁以微不可察的小字,歪歪扭扭地刻着:兴北科技大学。 江鸿左右看看,石碑前一条路,通往远处的铁门。 “等等!”江鸿正要转头,送他来的考斯特已经开走了。 一抹残阳如血,照在石碑上,金字熠熠生辉,四面八方簇拥着诡异的榉树,榉树下一条道通往黑暗的未知,在那黑暗中,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鬼魂潜伏,正张牙舞爪,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。 在这短短的半天里,江鸿的心理经历了从兴奋到紧张,到担忧,再到慌张,接着是战栗,最后是恐惧的整个过程。 三秒后,江鸿大喊道:“有人吗——?!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啊啊啊——!” 夕阳已完全沉下去了,丛山的影子覆上南岭山脚下的森林,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天光,路上没有路灯。 江鸿整个人都要炸了,喊了几声,然而并没有人回应,站在路边也不是办法,他拖上行李箱,朝专享的小路上走。 “有人吗?!”江鸿开始后悔自己填报了这个大学了,他想拍照,奈何闪光灯一开,四周景色更吓人了。他战战兢兢地一路往前,并东张西望,手机不仅没信号,还快没电了。 前方传来铁门碰撞的声响,有人! 江鸿犹如得救了一般,飞也似的朝前冲去,喊道:“这里有人,这里有人!” 到得近前,却看见山风阵阵,吹着树枝,不时敲在一个铁门上,那景象更令人毛骨悚然。 江鸿壮着胆,推了下铁门,生锈的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,门后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四下逃窜。 不远不近之处,“滴答”“滴答”的滴水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响了起来,江鸿走进铁门内,面前则是一排破旧的厂房,厂房尽头侧墙上,钉着一盏白炽灯,灯泡一闪一闪的。 江鸿:“……” 江鸿就像进了一个山村凶杀恐怖片的片场,死死攥紧了手机,他开始后悔当初没有买三星而是要了苹果,否则现在还可以当个投弹兵。 “有人吗……”江鸿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些,带着恐惧与哀求。 他转过侧墙,面前则是一个空旷的黑暗操场,远处几栋藏身于黑暗中的房屋,没有灯火。山里昼夜温差极大,太阳一下山,登时冷了下来,阴风阵阵,让江鸿直发抖。 那是什么?是什么来着?江鸿靠近些许,是墓碑吗?是墓碑! 操场上一排排的石碑,江鸿不敢再走近了,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啊?! 他终于忍无可忍了,喊道:“有人吗——我要回家——!!” 他拿着手机开了照明模式,听见“呜呜”的风声,很远的地方,又有隐隐约约的歌声,然而这留声机般的歌声怎么听怎么瘆人。 “……我若是失去了你……就像那风雨里的玫瑰……” 那那那……那里应该有人吧…… 江鸿沿小路走出操场的一刻,他仿佛觉得有什么在摸自己的后颈。 “哇啊——!”江鸿马上回头,发现背后站着个人。 “啊啊啊——”江鸿狂叫起来,手机电量用尽,灭了。 江鸿拖着行李箱,开始狂奔起来,倏然间一头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,那人马上锁住了他的手腕,拉住了他。 江鸿顿时魂飞魄散:“啊——!” “等等!” “你是谁?!你干什么?!”江鸿崩溃地大吼道。 “站住!冷静!是我!”那是个男生,他朝江鸿喝道。 江鸿转身要跑,男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,他的手掌是温热的,江鸿终于没那么害怕了。 “是你。”男生低声道,见江鸿没有再跑,便自然而然地放开了他的手。 江鸿呼哧呼哧地喘气,摆摆手,刚才那一瞬间,他怀疑自己的心跳突破了两百。喘了好一会儿,他才抬头看面前这人,只见对方穿着深色的运动裤、一件黑色修身的长袖T恤,身材修长而肩膀宽阔,头发略有点儿长,半遮住了眉,是以在树林里没辨认出来。 “这是……什么地方?”江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,“真的是学校吗?怎么还有坟地?” 男生:“……” 男生低头看他,江鸿总算回过神来了,转头打量四周,男生示意他跟自己来,带他走到有光的地方。 月亮升起来了,月照中天,操场在月光下呈现出另一个模样。 江鸿看清了那男生的脸,他的皮肤很好,头发带着轻微的自然卷,五官精致,眉毛浓黑,鼻梁高挺,身上有种冷淡却令人想亲近的气质。 “你说的是这个?”男生示意他看。 “啊……”江鸿转头,面朝操场,这下他看清楚了,操场中央是被分割出的花田,每一块花田里种着蓝白色的小花,旁边竖着一块块木牌,字迹看不清楚,但想必是划分了班级归属。 今晚是个满月夜,月光之下,花朵犹如也在散发荧光一般,萤火虫飞来飞去,实在是太美了! “哦是花圃啊,”江鸿说,“把我给吓的……”江鸿有点儿尴尬,朝那男生笑了起来。 “你叫江鸿。”男生说。 “你怎么知道?”江鸿吃了一惊,没想到素未谋面的陌生人,竟会在此时此刻叫出自己的名字。 男生说:“我叫陆修,记住我的名字,陆修。我是你的学长,来接你的。” “原来我没跑错地方。”江鸿心有余悸地说,并快活地笑了几声。陆修却没有笑,眼神带着无奈盯着他看,江鸿想与他握个手却觉得太正式了,拥抱却更奇怪,最后拍了下他的手臂。 月光洒下来后,这所学校仿佛变了个模样,厂房、操场、广阔的花圃,甚至树林,都仿佛在发着光,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温柔的光里。风轻轻地吹着,他们站在花田尽头,陆修以手指轻微拨了下自己的额发,再看江鸿,发现江鸿还在打量他,两人视线一碰,江鸿被四周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,转过头去看着花田。 “今晚的月色很好。”陆修道。 江鸿情不自禁地说:“风也吹得人很舒服。” 陆修帮江鸿拉着行李箱,走在前面,江鸿跟在后头东张西望。 “哦原来是晾的衣服啊。”江鸿看见树林里那一排“人”,原来是职工晾的衣服。 陆修解释道:“这是学校后门,平时走的人不多。” “学……学长。”江鸿注意到陆修另一只空的手,一直在不受控制地抖。 陆修:“?” 陆修飞快地一瞥江鸿,江鸿说:“你的手,没事吧?” 陆修也注意到了,马上把手揣进衣兜里,说:“没关系。” “你身上全湿了……”江鸿说,“你……刚游完泳吗?还是生病了在出汗?” “……” 转出树林,江鸿总算看见正常的学生宿舍了,虽然还有点儿远,宿舍在山坡上,那里有了稀稀拉拉的灯火,面前还有个很大的湖,湖的另一边则是个体育馆。 “宿舍关门了,”陆修低头按了下智能手表,说,“现在进不去,去我们协会的休息室吧。” “这么晚了?”江鸿记得抵达学校后门时才八点。 陆修绕到体育馆后面,那里是栋三层的学生活动中心,楼不高,却很狭长。江鸿跟随他走了一会儿,陆修开密码门锁,打开了其中一扇门,开灯。 里面是个宽敞的木地板训练场,场边还挂着雪白的西洋剑服。 “学长,这是你的社团吗?”江鸿心道这学校还蛮有钱嘛,还有西洋剑协会。 “叫我名字就行。”陆修道,“我学击剑,到这里来。” 陆修推开一扇门,见江鸿很好奇,便站着等了一会儿,江鸿想拿起一把剑,看了陆修一眼,陆修说:“第二把剑是我的。” 江鸿便拿起一把佩剑,挥了几下,放回去,见护手盘上刻着“修”字。 “你想加入的话,填申请就可以了。”陆修说,“不过学校社团很多,不一定要选这个。” 哦……应当是练剑练的,手会抖吗? 江鸿跟着陆修进了一个小房间,那里是个休息室,里面有几张床。 “那里头可以洗澡。”陆修示意道,“柜子里有零食和速食。” “谢谢学长。”江鸿乖巧地说,赶紧先拿手机充电。 “叫我名字。”陆修再次提醒道,他似乎不太喜欢被叫“学长”。江鸿马上点头,更正道:“谢谢你,陆修。” 他本以为陆修带他来了社团休息室以后,便会离开,却没想到陆修自己在另一张床上躺下了。 “学……陆修,你忙的话可以不用管我。”江鸿充上电,还没有开机,主动道。 “宿舍关门了,”陆修随口道,“我也回不去。” “太麻烦您……太麻烦你了。”江鸿有点儿心虚。 陆修没有回答,只躺在床上出神。 江鸿总觉得这个学长冷淡,却又还算好说话,仿佛陆修是个本性难以亲近的人,却因为摊派到要带自己这个新生,而努力地让自己显得热情一点儿。 手机总算开机了,谢天谢地,学校里有信号。江鸿给担忧的父母回复了信息,去洗了个澡,穿着宽松短裤、拖鞋,头发湿漉漉的,坐在床边看手机。眼角余光瞥见陆修起身,翻出两盒速食炒面,马上道:“我去接水吧。” 陆修示意不用,走出去接热水,江鸿从门里朝外看,见他站在热水箱前的侧脸,这会儿江鸿算是认真注意到陆修的长相了,心道这学长真的好帅,换在江鸿的高中,陆修妥妥是个校草——走在路上都会被的那种。 他刚拿起手机想拍个陆修的侧面,陆修便注意到他的动作,朝江鸿望过来。 “我妈问我和谁在一起。”江鸿问,“可以吗?” 陆修点了点头,配合地稍转过头,江鸿拍了张给他父母汇报。 陆修回来,递给他一碗炒面,两人沉默地吃了,其间江鸿想和陆修主动套套近乎,却找不到话题,对江鸿这种话痨而言,沉默是可耻的。 于是他试着尬聊道:“学……陆修,你长这么帅,应该有女朋友了吧?” 陆修:“……” 江鸿的尬聊非常毁个人形象,毕竟第一次见面没多久就聊这种事显得冒犯,不过这种社交开场白尚属可以忍受。 “没有的话呢?”陆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。 江鸿心道:啊,还可以这样回答的吗?那我该怎么继续尬聊呢? 江鸿只得干笑几声,说道:“咱们学校的漂亮学姐多吗?” “不多,”陆修冷冷道,“所以我没有女朋友。” 江鸿:“呃……对不起,我这人一紧张就喜欢胡说八道,你别当真。” 陆修脸色稍稍缓和了下来,打量江鸿两眼,江鸿还想再说几句补救下,陆修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,起身径自去洗澡。 浴室里水声响起,隔间只有一道帘子,江鸿顺势躺上床去,从休息室的这个角落恰好能看见陆修帘子下的小腿,他似乎在小腿上文了点儿什么图案。 好酷,还有文身。江鸿心想,不过他没有多看,开始玩手机。 片刻后陆修擦拭着半湿的头发出来,赤裸上身,坐在床边,找了件短袖T恤穿,江鸿却已经睡着了。 陆修注视江鸿熟睡的脸片刻,为他拉上薄被,关灯,躺到另一张床上。 黑暗中,休息室内传来陆修很轻很轻的一声叹息。 初晨阳光照在江鸿脸上,他睁开眼,看见了陆修的脸。 “起床了。”陆修还带着初醒时的困顿,头发也有点儿乱。 江鸿却睡得很好,打了个哈欠,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。 “学……陆修,昨夜没睡好吗?”江鸿说。 “习惯了,”陆修已换了件兜帽卫衣,答道,“睡得不踏实。去洗漱,带你去吃早餐,然后报到。” 这哪里是学长?简直是个保姆!不过江鸿在家的时光从来也是这样,父母向来给他优选的,事无巨细,悉心操办,早已经习惯了。 说什么“同学不是你爹妈”——明明就是嘛,学长还给他买来牙刷毛巾,等他洗漱,江鸿已经迫不及待,要加入这个温暖的大家庭了! 清晨的击剑社团已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训练,见陆修与江鸿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时,瞬间一片寂静,众人的目光都有点儿诡异。 “早上好啊。”江鸿不认识他们,但自来熟的他一向很开朗。 队员们摘下面罩,注视陆修与江鸿,目光都显得说不出地震惊与好奇。 “走。”陆修看也不看队友们。 江鸿:“……” 江鸿觉得很奇怪,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,只是心想,陆修和队友们关系不好吗? 太阳升起来了,整个学校活了过来,江鸿走出社团部时,在心里“哇”了一声,这个学院确实很美,两面环山,一面临水,北、西两向是绵延不绝的南岭,秋高气爽,远远地还能看到雪山顶上的奶盖……不,雪顶。 也许是还未正式开学,校园里学生不多,穿着也大多数挺潮,校道上没有穿梭来去的自行车,似乎很流行滑板,偶尔看见几个飞速而过的高年级男生,都踩着滑板,背个腰包来来去去。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 走路的、踩滑板的、站在树下聊天的学生,无论男女,看见陆修与江鸿走在一起时,都停下了动作,朝他俩望来,眼神带着相似的好奇。 “这学校景色真好啊,”江鸿由衷地赞叹道,“气候也很宜人。” “嗯。”陆修漫不经心地说。 “宿舍在哪里呢?”江鸿东张西望,还朝路人甲乙丙丁挥手,没有人回应。 随着投向他们的静谧目光越来越多,江鸿觉得有点儿不太自在了。 “山上。”陆修冷静地说,“待会儿你会去的。” 陆修忽然停下脚步,站定,冷冷道:“看什么?” 江鸿吓了一跳,却发现陆修是朝路边那些打量他俩的人说的,注视他们的学长与学姐们一与陆修对视,马上就转过头去,假装若无其事。 陆修无声地动了动温润的嘴唇,却不像在骂脏话,仿佛带着少许喉音的“嘘卡”声。 不远处的人们各自走了。 江鸿:“说什么?” “没什么。”陆修又自若道,“现在带你去食堂。” “学校的零环是行政大楼,一环是食堂和学生会,二环是教学楼,三环是学生宿舍,四环是操场和社团活动中心,五环是护城河、山、围墙、旧工厂。”陆修带着江鸿上了一座小矮坡的半山腰,视野开阔了少许,江鸿拖着行李箱,不免有点儿喘,看见了陆修说的建筑。 “这么大的学校,一年才招两百多个人?”江鸿难以置信道。 “那要问校长。”陆修答道。 江鸿觉得这学校已经快和一座古代园林差不多大了。接近两公里外,一座中式建筑物屹立于整个学园的正中央,全木质结构,共有九层,雕梁画栋,层层叠叠,红色柱子与墨绿色的琉璃瓦映在灿烂的阳光之下,哇!简直是—— 说不出地违和。 就像在满是现代建筑物的学校里,强行塞进了一座电影里的仿古宫殿,不知为何,江鸿总觉得仿佛只要给宫殿底部装上发动机,这奇怪的巨型建筑物就会变成高达升空飞走。 “学校怎么有点儿像……”江鸿自言自语道。 “嗯,太极阵。”陆修难得地多说了句话,“中央区太极,外区是河图与洛书的叠加,你看出来了?” “啊不,”江鸿尴尬道,“我只是觉得像座庙。” 走近了看,教学楼的建筑也很有特色,每一栋楼都有自己的风格,融合了汉、唐、清以及民国,现代元素的建筑物外墙上,还绘了不少漂亮的壁画。 陆修带江鸿穿过教学楼区,抵达食堂,食堂分了十二个用餐区,每个餐区十分宽敞,还挂着细分招牌:无牛区、无鸡区、无猪区、无羊区、无鱼区、素食区,等等。 江鸿:“???” 江鸿长这么大,第一次看见饮食忌口分得这么细的食堂。 陆修示意江鸿,意思是有什么不吃的。江鸿摆摆手,陆修便用自己的饭卡给两人打了早餐,伙食很好,咖啡与茶任选,西式炒蛋、煎薯饼,还搭配了一碗油泼面。 江鸿看出陆修不爱说话,便没有再与他尬聊,两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餐。其间偌大的空旷食堂里来了几名晚起的高年级男生,看见江鸿与陆修坐在一起时,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。 江鸿注意到了,一路上全是这样的眼神,他刚入学,不可能有人针对自己,那么自然是针对陆修的了。 但他没有随意打听,只假装若无其事。 “早饭多少钱,我转给你吧,学长?”江鸿掏出手机。 “不用。”陆修冷淡地说。 江鸿答道:“那等我办好饭卡请你吃饭。” 陆修没有回答,片刻后他忽然抬头,扫视食堂内一眼,原先几名盯着他们看的学生马上各自低下头去,开始吃饭。 “吃完就走。”陆修沉声道,随手收了餐盘,与江鸿起身离开。 江鸿的好奇心简直突破了顶点——陆修是不是惹了什么事? 但他挺喜欢这名话不多的学长,陆修对他很好,虽然表现得冷淡,却看得出他在大学里交的第一个朋友正在力所能及地关心他。 “到了。”陆修把江鸿带到行政大楼,也即那座九层高的唐式重叠宫殿前,宫殿正门外牌匾高悬,以楷书写就“不动明光”四字。 江鸿:“……” 这大学实在是太诡异了啊!哪儿有行政大楼门口写这种题词的?!这明显横看竖看都是座庙吧!因为学校阴气太重,所以要在中心点建座庙来镇邪吗?江鸿在内心默默地吐槽,并想起了不少校园鬼故事传说。 陆修示意江鸿进去,按了电梯,前往第三层,电梯内女声报楼层: “三楼,教务处。” 江鸿从三楼的栏杆往外看,行政大楼虽然只有九层,却每层都做了挑高处理,自己所在的位置足有居民楼七到八楼高,这会儿他看出来了——行政大楼确实仿太极图中央圈布局,但太极的阴、阳两区中,却只有阳区建了楼,而阴区是一个巨大的湖,湖中种了不少莲花。 虽然这么看出去一样地心旷神怡,这学校的气氛却让他觉得越来越诡异。 “到了。”陆修把江鸿带到“新生报到处”门外,说,“你进去报到吧。” “谢谢。”江鸿忙道。 新生报到处里一张办公桌,桌后一张转椅,转椅上半躺着一个人,穿着黑西服,两脚搁在桌上,脸上盖着一本《富爸爸穷爸爸》,正在睡觉。 正面墙上挂着龙飞凤舞的草书:时光无涯,唯心灯万古如昼永存。 左右两侧还挂了几幅绚丽的坛城唐卡。 “那个……您好?”江鸿走近少许,“老师好。” “老师……好。”江鸿凑到那男人耳畔,极小声道。 男人还在睡。 陆修原本站在报到处外走廊里,面朝外发呆,闻声朝里看了一眼,转过身,做了个口型,发出了不明显的喉音。 江鸿仿佛感受到一阵气浪袭来,耳畔响起“轰”的一声,犹如什么无形的力量从自己身前冲了过去。 “轩老师!”陆修冷喝道。 那男人脸上的书顿时被掀飞了出去,整个人吓了一大跳,脚下一滑,“哗啦”倒在了办公桌后。 “啊!啊!!怎么了?!”男人惊醒,怒吼道。 “啊!”江鸿也被吓得不轻,刚才那是什么?一阵狂风? “轩老师,新生报到。”陆修在门外沉声道,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。 那男人一脸睡眼惺忪,从地上爬起来,江鸿赶紧伸手拉他,轩老师勉强坐正,点点头,捡起地上的书。 “刚才怎么了?”江鸿惊魂未定。 “没事,没事。”那男人勉强定了定神,看了江鸿一眼,自言自语道,“哦……新生报到,对,对,也该来了。” 江鸿一脸尴尬地站着,男人说:“我是轩何志老师,你叫什么名字?” 轩何志抬头,与江鸿对视,两人都怔了一怔,江鸿心想,哇,这老师也好帅。轩何志浓眉大眼的,一脸正气,还很年轻,不到三十岁,一看就有着教导主任的脸。 “江鸿。”江鸿拿出录取通知书。 “哦,哦。”轩何志算是醒了,解释道,“今天本来不是我值班,吴老师出差去了,来,我帮你办……入学手续。嗯,江鸿,江鸿,我看看。” 轩何志先是在电脑上输入江鸿名字。 “找到了。”轩何志说,“很好,沧海遗珠啊,沧海遗珠……” 江鸿:“?” 轩何志又抬头打量他,笑了笑:“长得还挺帅的小伙子。” “啊。”江鸿的脸红了。 江鸿忙谦虚道:“没有没有,陆修学长更帅。”心想:咦,我为什么要这么回答? “那是咱们学校的校草。”轩何志说,“那小子不是人,不能和他比,你长得这么帅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 “哈哈哈哈。”江鸿没想到轩何志会这么说,答道,“您真幽默。” “唔。”轩何志对比照片,确认江鸿的身份,说,“山城人,是吧,哦,是陆修主动申请来照顾你的,嗯,哦,原来是你啊,他等了你很久了……” 江鸿:“???” “什么?”江鸿没听清楚,莫名其妙道,“不是啊,我们昨天晚上刚认识。” “哦,好的。不能打听学生个人隐私,嗯……” 轩何志嘴里念念有词,起身,去一旁的柜子里翻档案,找到江鸿的档案袋,取出他的高考试卷。 “文化课不错嘛。”轩何志看了眼,把录取通知书盖了章,放在一起。 江鸿:“惭愧惭愧。”心想:我又不是特长生,当然只学文化课吧? 轩何志写了张新生报到的条子,说:“凭条子去领一卡通、宿舍钥匙、名牌,都给你分好了,陆修会一直照顾你,有不明白的找他问就行。” “谢谢老师。”江鸿乖巧道,心想,这是什么特别的社会实践吗?也许带带师弟入学,能得点儿积分? 江鸿关上门出来,轩何志又漫不经心地开始看《富爸爸穷爸爸》,陆修则等在走廊里,看见条子,便不发一语,带他去领饭卡、寝室钥匙,前往寝室的路上,又带他路过学校超市,买了点儿生活必需品,超市里还有不少进口商品。 “网购会送到山下的村里,开学后每天傍晚一次,送到宿舍楼下,学校统一分发。”陆修说,“加我微信,我把收货地址发你。” 江鸿刚抵达兴安,还想出去玩几圈,问:“学校怎么出去啊?” “半小时一班车,”陆修说,“正门、侧门有站牌,侧门半点,后门整点。到了,这里是你的宿舍。” 江鸿抬头,看着面前的宿舍楼,冷冷清清,还没人入住。 陆修加了他微信,带他进电梯,送他到宿舍门口。 “谢谢学长。”江鸿再次乖巧道。 陆修看了眼宿舍的门,犹豫片刻,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带江鸿这一路上,也许会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。 “带你进去?”陆修问。 “不用了,”江鸿说,“太麻烦你了。” “那我不陪你了。”陆修说,“有事微信叫我。” “我晚上请你吃饭吧?”江鸿忙道。 “等你忙完再说。”陆修头也不回地走了,却没有搭电梯,而是两手揣在卫衣兜里,快步下了楼梯。 江鸿站了一会儿,从走廊望出去,看见楼下陆修离开的背影。 江鸿朝他吹了声口哨,陆修停下脚步,有点儿迟疑。 “师兄!”江鸿想起轩何志说的,便这么喊了他一声。 陆修转头,从楼下朝九楼眺望。 “谢谢你啊!”江鸿潇洒地朝他抛了个飞吻,总的来说,入学还是挺愉快的。 他掏出钥匙,打开了宿舍门,推开,看见了一个垃圾堆,以及一名打着赤膊、只穿黑色长裤、满背汗水躬身打扫的半裸青年男子,和垃圾堆里一只断掉的手。 江鸿:“……” 那人停下动作,朝他望来。 “你……好。”江鸿看了一眼就炸了,“我的妈呀!这个寝室为什么这么脏?!发生了什么?!碎尸案吗?!” 十分钟后,江鸿五官变形地提着一只假手,与那名室友面面相觑。 “我叫金。”室友说。 “我叫江鸿。”江鸿指指床上自己的蓝色名牌,两人这就算认识了。 “上一批住这寝室的学长是医学系的,”金解释道,“这是他们练习针灸用的模型。我来我来!你休息吧!” “一起吧。”江鸿开始和他抢那只假手。 “我来就行。”金再三强调,“你歇着你歇着。” “不不不,”江鸿说,“我妈说了,哦,不,搞卫生是分内事……” “我爸说了,重活儿不能让朋友做……” 两人都想与对方搞好关系,江鸿死死握着那只假手,金最后只得让步,让他干点儿轻活儿。 金的个头很高,将近一米九,体态矫健,一身肌肉却恰到好处,丝毫没有大块头肌肉男的威慑力,雄性气场很强,一头微自然卷的头发,脸上还带着胡楂,给人的感觉却是温和可靠的。 江鸿去洗手间打水,试了下热水器,这寝室里设施几乎一应俱全,有空调、电扇、单独的洗手间且干湿分离。 每个人有单独的书桌与床,并非上铺下桌的格局,角落里还有休憩区与电视柜,当然,电视机需要自己买。 学校居然这么大方,给大一学生住宿的条件也极好。 “可以买洗衣机吗?”江鸿爬上去拆窗帘,准备手洗。 “不行,”金说,“没有排水孔,不过楼下有洗衣房。哎,小心!” 江鸿站在窗台上,金马上从身后托着他的腰,江鸿差点儿大叫起来,他滑了一下,顿时被金拦腰抱起。 金:“……” 江鸿:“……” 两人四目相觑,突然门口传来“喀”的一声。 江鸿与金同时转头,看见一名瘦高的白皙男生,戴着眼镜,厚刘海挡住了眉毛,穿着黑色衬衣。 “呃。”那男生面无表情,观察被金接住的江鸿。 江鸿与金马上分开,表情诡异。 “嗨。”男生说。 “嗨。”江鸿尴尬地道。 男生拖着行李箱进了寝室,把放在自己床上那只假手拿起来,看了看,扔在空床上。 “抱歉,”江鸿马上道,“我们在打扫卫生。” 男生示意无妨,吹了口桌上的灰,左右看看,名牌是刚挂上去的,与江鸿在同一侧,颜色一样都是蓝色,上面有他的名字:张锡廷。 江鸿又注意到金那边床铺的名牌,连同另一名没来的室友,底色是红色的,为什么还要分颜色? “我来帮忙,”张锡廷问,“要做什么?” 金又道:“你休息吧。长途跋涉,挺累的。” “你帮我拆过滤网吧。”江鸿马上说。 张锡廷简单一点头,便一个飞身上桌,去拆了空调过滤网水洗。 这群室友身手怎么都这么好?一个个飞檐走壁的……江鸿心想。 张锡廷来了以后,金和江鸿反而都不说话了,气氛变得尴尬起来。 “你们忙你们的,”张锡廷用眼角余光扫视江鸿与金二人,“不用管我。” “呃,我到楼下买去污粉。”江鸿说。 “好。”金说,“需要钱吗,我这里有现金?” 江鸿摆摆手,快步下楼去。 寝室内,江鸿离开之后,张锡廷与金始终没有交谈,各自默默地打扫卫生,气氛仿佛带着少许紧张感,犹如将两只猛兽扔进了一个笼子里。 “我把垃圾拿下去扔了,”金说,“搭把手。” 张锡廷头也不回,打了个响指,寝室内装满垃圾的纸箱依次凌空升起,堆叠,金抱住其中一个,另外四个飞过来,叠放在第一个上。 金皱眉道:“除了实践课,不能在校内外用法术。” 张锡廷:“这不是还没开学吗?寝室里怕什么。” 金没再说什么,抱着垃圾纸箱,转身出门。 “喂,狮子。”张锡廷忽然又喊住了金。 金转头,扬眉示意。 张锡廷说:“不要欺负那小孩儿。” 金的脸色瞬间变了,发出野兽般的喉音,仿佛想过来找张锡廷麻烦。 “你哪只眼看见我欺负他了?”金克制着怒火。 “只是提醒一声。”张锡廷转身面朝金,推了下眼镜,注视着他,互相打量一番。 金走了快五百米,找到垃圾的指定堆放处,恰好江鸿买到去污粉回来了。 江鸿从宿舍走到超市,再走回宿舍这一路上,感觉这学校越来越诡异了,却说不出诡异在哪儿,一切都如此静谧,路上也有学生,但不知为什么,总让人觉得不对劲。他左看右看,幸好又看见了赤裸上身的金,想必他经常这样晒太阳,皮肤已有点儿深小麦色。 两人点了点头,默默地走到一起。 “你是哪儿来的?”金问。 “山城。”江鸿说,“你呢?” “好地方啊,”金说,“我去过。家母克什米尔人,我随我爸入籍,家在雍凉定居。” “啊,”江鸿说,“你去山城玩吗?” “看演出。”金说,“亲戚在马戏团里表演。” 江鸿点了点头,金的体格强壮高瘦,面部却看不出混血的特征,除了头发像稍烫过,肤色、身材就是健壮的汉族大男生。 “你是不是……”江鸿说。 “你……”金也同时说。 两人尴尬沉默,江鸿道:“你先说。” “你先说。”金忙道。 江鸿挠挠头,忍不住说:“你是不是有点儿紧张?” “对。”金被阳光晒得表情有点儿扭曲,带着尴尬的笑。 江鸿蓦然爆发出一阵大笑,金也跟着笑了起来,他理解了金的意思。 “我第一次自己离开家,和人打交道,”金说,“不免……很紧张。” 江鸿大笑起来,拍了下他满是汗的肩膀,说:“我也是的,嗯,我也一直有点儿。” 金一手在江鸿背上轻轻拍了下,说:“我在家里几乎没朋友。” “啊哦——”江鸿懂了,确实这高个子给他的感觉不太懂人际交往。 “那你上学呢?”江鸿忍不住问。 “我爷爷教我读书识字。”金说,“去年11月他去世后,我报名今年考试,就被这边录取了。” 江鸿点了点头,说:“节哀顺变。” 金很自然地说:“早有心理准备,他又是寿终正寝,没什么。” 说着金随手一拈,江鸿只觉眼前一花,金就这样凌空不知道从哪儿拈来了一只蝴蝶,手指夹着蝴蝶递给江鸿。 江鸿伸手去接,再松开手指,蝴蝶便拍打翅膀,飞上蓝天。 “死去只是化茧成蝶。”江鸿想起了那个说法。 “对。”金笑了笑,他的笑容很俊朗,旋即搭着江鸿的肩膀,回了寝室。

作者简介

非天夜翔,晋江文学城百亿级积分高人气作者。其作品主题恢宏大气,文风轻松诙谐,故事引人入胜,角色形象生动鲜明,深受读者喜爱。

代表作:《图灵密码》

《天宝伏妖录》《定海浮生录》

《国家一级注册驱魔师上岗培训通知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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